张小珺对话曾鸣:从信息时代到能力时代 — MeetDJY

张小珺对话曾鸣:从信息时代到能力时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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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urce. 9月 09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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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一个快乐的研究员。—— 曾鸣

本文是 张小珺 Jùn|商业访谈录 153. 和曾鸣聊产业史观 这期播客的笔记。

这期聊的是 AI,也是在聊技术变了以后,公司、战略和人的工作方式会怎样变化。

嘉宾介绍

曾鸣,企业战略研究者,阿里巴巴集团前总参谋长,参与过长江商学院和湖畔的创建。

著作:《智能:AI时代的商业、组织与战略的本质》

AI 产业发展到哪一步了?

通用技术发展的三个阶段

曾鸣用三个阶段理解通用技术的产业化:

  1. 成为基础设施:技术逐渐被社会接受,能够被稳定、规模化地调用。
  2. 应用大爆发:基于基础设施,出现海量的新应用。
  3. 原生应用阶段:应用的发展提出新的技术要求,出现更底层的方法,去运行这个新的世界。

第三阶段不能凭空到达。第二阶段的尝试,会为技术指明下一步往哪里发展。

以移动互联网为例,曾鸣梳理了今日头条到抖音的路径:今日头条探索了以推荐算法为核心的产品与商业模式,后来带宽、算力继续发展,短视频这种呈现形式与推荐算法结合,才出现了抖音这样的应用。

新技术、新的呈现形式、核心需求,要一起长出来。

在他的判断里,2026 年是 AI 基础设施开始成熟、应用阶段打开的一个重要节点。

一个标志是 Token:当智能可以被计量、计费、调用,它就越来越接近一种基础设施。

另一个标志是「小龙虾」:让大家看到,Agent 可以独立完成任务。产品还很早期,但可能性已经被展示出来了。

从分享信息,到分享能力

早期的互联网,大家都想建一个网站,把自己知道的信息放上去。

今天,大家在做 Agent、写 Skill,把自己会做的事情封装起来,让别人也能调用。

  • 网站:分享信息。
  • Agent:分享能力。

互联网长期积累的数字内容,为大模型提供了重要的语料来源。而接下来的一个问题是:人的能力,怎样被封装、连接和调用?

笔者注:以前写一篇教程,是告诉别人这件事怎么做。现在把它做成一个 Skill,就有机会让别人直接把事情做成。知识的呈现方式和使用方式,都在变。

AI 时代的「浏览器」是什么?

🤔 如果 Agent 越来越多,普通人怎么用?

曾鸣借浏览器作类比:一方面降低供给端的门槛,让更多人能够创造;另一方面降低使用端的门槛,让普通用户很容易接入。

所以他期待的机会包括:

  • 让 Agent 的开发和调用有更统一的标准。
  • 让用户用很简单的方式调用能力。
  • 让更多开发者和用户进入这个生态。

这会是什么交互形态?他没有给出答案。产业史可以帮助理解结构,但具体产品仍然需要人去创造。

模型公司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吗?

基础设施和应用,需要不同的能力

曾鸣把模型公司理解为未来的 AI 云公司:提供基础智能,让其他人基于它做事情。

模型厂商和云厂商之间,也可能发生新的整合。

但做出强大的基础技术,与做出一个被普通用户广泛使用的应用,能力要求并不相同。

  • 基础技术阶段:首先解决能不能用。
  • 应用阶段:需要产品原创力、对用户的同理心,以及新的应用技术。

因此,他判断 OpenAI、Anthropic 大概率不会自动成为原生应用阶段最大的赢家。

这个判断不等于它们会立刻衰落。它们可能继续是重要的基础设施提供者;只是下一阶段最有价值的机会,未必继续由今天的领跑者拿到。

笔者注:新技术会创造很大的价值,与今天哪家公司最终拿走这些价值,是两个需要分开想的问题。

Agent 要解决什么问题?

一个简单功能,很容易随着模型能力进步被覆盖。

在曾鸣看来,更值得探索的是:找到一个足够复杂、足够有价值的任务,并在解决它的过程中形成自己的积累。

例如,他把「生成一份广告素材」和「帮助企业实现增长」作了区分。后者需要理解更多变量、处理更长的过程,也可能积累更多能力。

切入点既要现在做得进去,也要将来长得大。

🤔 应用公司要自己训练模型吗?

他的意思是,不必重复建设作为公共基础设施的通用大模型,但应用公司仍然需要技术创新。

上下文管理、记忆、交互方式,以及具体场景里的学习机制,都可能是积累的一部分。模型与应用之间的边界,也仍在演化。

智能复利与黑洞效应

调用了一个模型,不代表已经形成自己的智能复利。

按访谈的思路,可以把它整理成这样一个过程:

完成真实任务 → 获得反馈 → 改进技术和能力 → 完成更复杂的任务 → 进入更多场景。

当这样的循环持续发生,Agent 才可能在自己的场景里越来越有用。

曾鸣所说的「黑洞效应」,重点就在这里:能力积累与场景扩展相互促进,领先者可以不断扩大优势。

它不只是人才、资金、流量往一家公司集中,更关键的是组织有没有持续学习、提升智能、进入新场景的机制。

新平台,匹配什么?

旧平台主要解决信息匹配,新平台可能需要解决能力和需求的匹配。

看一个网站,觉得没意思,关掉就好。

但把一个任务交给 Agent,后果可能完全不同:它能不能做好?能不能接触隐私?费用怎么算?可以把钱包交给它吗?

判断一个 Agent 是否可信,本身就需要能力。

因此,曾鸣认为仍然会有平台:在大量 Agent 开发者与大量用户之间,建立标准、完成匹配、提供信任。

再往后,可能才是他理解中的 Agent OS:用户表达意图,系统直接调度各种能力,把任务完成,用户甚至不必看到背后的 Agent。

这里还有一个前提:先有足够丰富、成熟、可以被调用的 Agent,才谈得上大规模调度。

公司会变成什么样?

从岗位,到任务

这是这期最值得记下来的一组变化。

传统组织围绕岗位运行:先设岗位,写工作描述,招人,再确定汇报线、层级和报酬。

曾鸣设想的 AI 原生组织,则围绕任务运行:

  1. 定义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  2. 拆解任务。
  3. 由合适的人和 AI 承接。
  4. 交付结果,形成反馈。

谁有能力解决问题,谁就参与进来。

他所讨论的「公司会消亡」,具体指科层制管理的公司制度受到挑战。分工协作不会消失,组织仍然存在,只是运行方式可能不同。

Lab 是目前一些探索者习惯的名字,但未来未必一直叫 Lab。

主观能动性

High agency,主观能动性。

当组织围绕任务流转,人需要更主动地判断:

  • 我想解决什么问题?
  • 我需要培养什么能力?
  • 这个能力适合用在哪个场景?
  • 我认领的事情,能不能交付结果?

岗位不再替你定义全部边界,成长也更需要自己负责。

在曾鸣的设想里,未来的组织还会越来越像合伙人团队。每个人都有重要、互补的贡献,像一支专业球队。

CEO 重新设计组织运行方式

曾鸣提到,一些走得比较前面的创业者,已经借助 AI 重写了自己公司的内部运行体系。

他们先对组织应该如何运行有理解,再用 AI 把这个原型实现出来。

重要的是组织怎么运行,软件是把这种理解落地的方法。

这也是他对最早一批 AI 原生 CEO 的一个判断:他们可能会亲自动手,重新设计自己的组织系统。

笔者注:我想做一套这样的组织运行方式软件。它需要让目标、任务、上下文和结果连接起来,让人和 AI 都能在里面参与协作。任务派出去以后发生了什么、结果怎样影响下一步,也应该留在系统里。

开放透明,共享共创

Context, not control。

给足上下文,让参与者理解目标和判断依据,才有可能在具体场景中作出好的决定。

人需要上下文,AI 也需要。

曾鸣强调的文化包括:开放、透明、共享、共创。大家知道自己在共同创造什么,也知道别人为什么作出这样的选择。

这套文化,与全员合伙人的组织方式是配套的。

战略怎样产生?

卓越来自反共识,但反共识不保证卓越

曾鸣回顾阿里早期发展,认为最重要的三个战略决定是:

  1. 创立淘宝。
  2. 创立支付宝。
  3. 创立阿里云。

这些决定在当时都有很大争议,内部也不例外。

但这里有一个不能漏掉的前提:反共识不一定成功。

成功者的反共识容易被记住,失败的疯狂想法未必留下故事。卓越是事后认定的,还要经历落实、试错和长期的考验。

笔者注:不能为了反共识而反共识。真正困难的是看见别人没看见的东西,并把它做出来。

如何分辨信号和噪声?

曾鸣给了两个方向:

  • 感知更全面:真实地接触外界发生的变化,避免只看到局部。
  • 思考更深入:理解变化背后的过程,而不是跟着眼前的热点跑。

当一个趋势已经冒出水面,领跑的人可能已经走了好几步。只看见最后那一步,就容易一直在追。

看十年,想三年,干一年

这句话中,最容易被忽略的是「想三年」。

远期有一个大方向,当下知道要做什么,还不够。中间的路径怎么连接?

  • 第一个里程碑是什么?
  • 第二步要积累什么能力?
  • 再往后,可能进入什么空间?

中期的思考,把眼前行动和未来方向拉到一起,迫使我们做取舍。

时间不必机械地定成十年、三年、一年。可以随行业节奏调整,但要看到两三步之间的关系。

从战略规划,到战略生成

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里,组织需要能够持续产生新的洞察。

真实反馈进入组织,人和 AI 共享信息、碰撞认知,再据此调整下一步。曾鸣把它称为战略生成。

所以组织和战略很难分开:什么样的组织,会影响什么样的战略能够产生;战略要解决的问题,又会改变组织的要求。

在探索阶段,要关注创新和试错的效率;方向逐渐收敛后,执行与规模化的效率才变得更重要。

人还需要什么能力?

原创地定义问题

曾鸣把 AI 时代从人的角度理解为创造力时代。

这里的创造力,不只指写歌、画画,还包括原创地定义复杂问题,发现以前没有被满足的需求。

访谈用「无中生有」来形容这种能力。

它也不必都表现为重大的技术发明。新的陪伴方式、新的情感体验,让人更快乐、更好地成长,同样可能有价值。

不要被效率耗尽

AI 能快速处理事情,人却未必跟得上它的速度。

曾鸣提醒:工具效率越高,也可能把自己弄得越疲惫,需要找到作为一个生物的人的合理节奏。

他谈到早期 Google 的文化时,强调的也是尊重差异、释放创造力,以及给人探索自己感兴趣事情的空间。

笔者注:要把自己从苦力中解放出来,更多思考战略、产品层面的事情。工具省下来的时间,总得有一部分用来想清楚,什么值得做。

参看

节目里提到的人生之书:

  • 《基业长青》及相关系列。
  • 德鲁克的著作。
  • 弗里德曼关于市场运行机制的一本书,访谈未明确书名。

闲聊

听完最想做的,是一套组织运行方式软件。

当人和 AI 都能承接任务以后,很多默认设置都可以重新想一遍:为什么这样分工?为什么这一步需要等待?为什么信息只留在某个人的脑子里?一个人做过的判断,能不能帮助下一次协作?

我想先从一个小团队真正要完成的事情开始,让任务和反馈跑起来,再看哪些规则需要改变。关于组织的理解,也可以在使用中继续长出来。

AI 时代的社会组织形式,可能会和以前很不一样。老登的建议参考就好。更具体地说,要看建议成立的前提还在不在,不能因为一个人在旧环境里成功过,就默认他对新环境也有答案。这一点也适用于这期访谈里的判断。

过去的经验可以帮助提问,但新东西最后长什么样,还得下场去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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